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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ya Adler 歐洲主編

最近幾週,歐洲許多城市都發生了豐富多彩、激烈的抗議活動,包括義大利米蘭、法國馬賽和西班牙馬德里。其中許多事件以和平方式開始,但以令人震驚的暴力和搶劫事件結束。人們懷疑激進左翼團體故意引發騷亂,同時也有通報警方反應過度。

在義大利,羅馬和佛羅倫斯舉行了大型集會。在法國,全國各地有數十萬人聚集。在馬德里,自九月下旬以來,帳篷就佔據了市中心廣場。 10月,葡萄牙里斯本有數萬人遊行,其中大部分是年輕人。在比利時布魯塞爾,身穿黑衣、蒙著臉的年輕人向警察投擲石頭和鞭炮後,當局對示威者使用了催淚瓦斯和高壓水槍。在阿爾巴尼亞,呼籲政府腐敗的抗議者要求已執政13年的總理艾迪·拉馬辭職。

目前歐洲社會政治不穩定。

多年來,我報道了許多非洲大陸的示威活動,既有和平的,也有暴力的。我清楚記得2017年熱情洋溢的加泰隆尼亞獨立遊行,2015年希臘債務危機期間雅典街頭的絕望和汽油彈飛舞,以及馬克宏第一任總統期間法國因燃油稅和退休金改革提案而爆發的一系列暴力事件。

圖片版權REUTERS/Abdul Saboor

然而,這次情況有所不同。歐洲各地同時發生抗議活動,有和平示威者,也有暴力示威者,其中大多數是年輕人。他們中的一些人真的很年輕。被捕者中未成年人的數量驚人。 10月下旬西班牙巴塞隆納的衝突中被拘留的人中,一半以上年齡在18歲以下。根據義大利新聞社報道,事故發生後,米蘭警方逮捕了幾名未成年人。

歐洲各國政府普遍對搶劫者、暴動者與喧鬧但和平、合法組織的示威活動進行了明確區分。合法示威活動通常涉及大批人圍繞特定事業聚集。在目前的抗議活動中,標語牌和口號主要針對教育問題、社會不平等和生活成本上升,但每個國家也有自己的不滿。

為什麼歐洲年輕人的憤怒爆發得如此之快、如此強烈?每個國家的示威活動是否有某種關聯?隨著大選的臨近,世界各國政府又將如何因應?政府會傾聽年輕抗議者的擔憂,還是會以法律和秩序為盾牌來獲得老年人的支持?

抗議運動的“TikTok化”

法國、比利時、愛爾蘭、西班牙、葡萄牙、義大利、希臘、塞爾維亞、阿爾巴尼亞和歐洲其他地區綿延1,600公里以上的年輕人走上街頭。

年輕人的示威活動通常是透過 TikTok 和 Instagram 等社群媒體臨時組織的。比利時內政部長對此現象表示不滿,稱其為抗議活動的「TikTok化」。

大學和其他機構的學生會在組織示威遊行方面發揮重要作用。但年輕人也受到其他國家甚至各大洲同齡人的行動的啟發。例如印度蟑螂人民黨的抗議運動。今年5月以來,一場以Z世代(1997年以後出生的人)為中心、因對教育制度的批評而引發的社會政治抗議運動在印度蔓延。

法國是歐洲年輕人特別活躍的國家。 9月下旬,該國高中生開始了當前的抗議浪潮,抗議教師短缺和學校設施老化。鄰國比利時有句俗話:「巴黎下雨,布魯塞爾下小雨。」最近幾週,布魯塞爾和列日的年輕人一直在抗議。

圖片由 EPA/Shutterstock 提供

在巴塞隆納,人們廣泛呼籲人們使用 #InstitutsIndignats 標籤走上街頭,這是法國抗議口號“Lycées Indignés”(憤怒高中)的西班牙語版本。

居住在雅典的 17 歲學生亞尼斯·帕帕尼科拉烏 (Yanis Papanikolaou) 告訴法新社:“學校建築狀況很差,維護也不好……多虧了法國所做的事情,情況可能會改變。法國應該鼓勵希臘。”

停滯和經濟不安全

許多年輕人感受到了整個歐洲蔓延的經濟焦慮。這不僅僅是一個教育問題。年輕人關注環境議題,擔心人工智慧(AI)會搶走就業機會。他們擔心生活成本的上漲將阻礙他們完成學業或購買或租用足夠大的房子來養家糊口。

在馬德里和里斯本,人們對房價飆升的不滿情緒日益高漲。在葡萄牙,一場名為「夠了」的抗議活動在 Instagram 上展開,組織者呼籲該國的年輕人像西班牙的年輕人一樣走上街頭抗議。

卡羅萊納·克魯茲 (Carolina Cruz) 是一名住在里斯本的 26 歲生物學博士生,由於租約即將到期,她面臨失去房屋的風險。克魯茲告訴路透社:“我是家裡第一個攻讀博士學位的人,儘管我一直在努力學習,但仍然沒有成功。”

義大利金融之都米蘭 22 歲的抗議者里卡多也有同樣的憤怒。里卡多告訴法新社:“即使我們不能像法國那樣擾亂國家,也不能像西班牙那樣關閉所有道路,我們的目標至少是再次就這些問題展開對話。”

憤怒的當然不只是政治左派的年輕人。在我最近報道的法國右翼領導人馬琳·勒龐的一次集會上,年輕的支持者表達了各種擔憂。他們稱自己為“沉默的大多數”,儘管尚未參加示威活動,但他們表示對“不受控制的移民”、城市安全和生活成本上漲深感擔憂。

重疊的危機

不滿的情緒不僅蔓延到年輕人,還蔓延到工會、抗議馬克宏第一任期內生活成本上升危機的法國黃背心運動等公民運動。支持移民和反移民團體在英格蘭南部海岸的肯特郡分別舉行抗議活動。

這些不同抗議活動的混合可能看起來令人困惑。

歐洲外交關係委員會智庫負責人馬克‧倫納德表示,歐洲正在經歷一系列連鎖且相互競爭的危機,但沒有一個能充分解決。他說,正因為如此,積聚的憤怒現在正在街頭爆發。

圖片版權REUTERS/Valdrin Xhemaj

「危機一場接一場,」倫納德告訴我。 “2007-2008年的金融危機、2015年的移民危機、環境危機、冠狀病毒、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的通貨膨脹,現在我們又面臨另一場海灣戰爭危機。”

倫納德表示,這些危機中出現了各種「群體」。社群媒體的使用和演算法正在強化他們的不同觀點,導致歐洲產生深刻的分裂感。

「我們已經在美國看到了這種情況,」倫納德說。 “這是一種‘我的危機比你的更重要’的感覺。”

政治學教授、前義大利政府顧問娜塔莉·托奇(Natalie Tocci)現在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任教,她告訴我,抗議活動和年輕人的參與並不令人意外。

「我們傾向於認為年輕人對政治不感興趣,不想參與其中。我們可能認為年輕人太費心去投票,但實際上年輕人深度參與政治,」托奇教授說。 「我們只是以一種不同的、更草根的方式參與其中。想想幾年前歐洲各地發生的“週五為未來”運動,或者 10 月 7 日之後針對以色列在加沙行動的示威活動。”

托奇教授也引用了塞爾維亞十月大選的例子,其中學生領導的抗議運動擊敗了長期統治者亞歷山大·武契奇。

「這令人印象深刻。學生們已經堅持了兩年多。歐洲各地的這些新的街頭抗議活動將有多大的持久力還有待觀察。”

圖片版權REUTERS/Yves Herman

搶劫和暴力怎麼辦?

法國和比利時情報部門表示,在法律批准的抗議活動周圍發生的搶劫很大程度上是機會主義的。

這些組織表示,騷亂是「毫無意義的暴力」和極左派極端主義團體年輕人蓄意製造的混亂的混合體。西班牙當局也使用「毫無意義的暴力」一詞來描述巴塞隆納早期的衝突。

托奇教授在訪談中指出,在義大利,「maranza」一詞是人們對看似旨在破壞的行為感到憤怒時使用的,例如砸毀或焚燒汽車或公共垃圾桶。

在法國,騷亂者通常被稱為“casseurs”(破壞者),儘管在私人談話中有時會使用更具政治攻擊性的術語“racaille”(敗類)。就像義大利語「maranza」一樣,它是一個貶義俚語,用來指來自工人階級或移民背景、經常居住在城市地區的不滿、喧鬧的年輕人。 2005年10月,時任內政部長尼古拉·薩科齊在緊張地參觀巴黎郊區阿讓特伊的公共住宅時,用這個詞來指稱年輕的罪犯和暴徒。

法國媒體也詢問極左派活動人士和來自貧困地區的年輕人這兩個群體是否方便地聯手,即使這種關係是非正式的或偶然的。居住在城市郊區(稱為「郊區」)公共住宅的年輕人經常感到受到歧視,並且像反資本主義左派一樣,對警方的高壓應對感到沮喪。

包括總統馬克宏在內的法國右翼和中間派政黨指責左翼極端主義團體和「少年犯」策劃了騷亂。與勒龐的共和黨相比,中右派並沒有提及騷亂與過去或現在法國移民之間的任何關聯。

批評者指責歐洲反移民政黨試圖利用暴動來取得政治分數。在比利時,反移民民族主義政黨弗拉芒利益黨將列日和布魯塞爾的暴力事件歸咎於移民。他將暴力事件描述為“進口”,並指責一體化和開放邊境政策的失敗。同時,該國內政部長伯納德·昆廷點名批評了這些暴力事件的極左派團體。

正在進行的運動?

法國和義大利計劃進一步舉行大規模示威活動。

世界各國政府正努力打擊暴力。到目前為止已有數十人被捕,義大利和法國表示將對騷亂者實施「毀壞財產就付費」的政策。

義大利總理喬治亞·梅洛尼宣布了一項計劃,要求未成年人的父母對其孩子造成的傷害負責。這包括家庭獲得的福利金的減少。根據法國民法,與孩子住在一起的父母已經對孩子造成的損害負責。

另一方面,根據不同國家的情況,現任政府可能不會持續太久。歐盟(EU)所有主要國家都在未來幾個月舉行或計劃舉行重要選舉。法國總統選舉被認為是歐洲最重要的選舉。勒龐一直保持著對對手的巨大領先優勢。有人猜測,由於 RN 發出的安全訊息,法國的動盪對他有利。

在西班牙、義大利、德國和波蘭,在移民議題上採取強硬立場的民族主義政黨也擁有很高的支持。這些政黨承諾恢復秩序並培養民族自豪感。倫納德認為,左翼和右翼的民粹主義和非傳統政黨已經成為“危機企業家”,利用歐洲動盪的局勢來吸引不滿的選民。

同時,英國智庫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查塔姆研究所)歐洲部主任格雷瓜爾‧魯斯指出,歐洲主流政治正面臨領導危機。

我想說,主流也面臨合法性危機。這麼多人,無論老少,都參加了抗議活動,這表明領導人失控了。

不過,目前尚不清楚即將舉行的選舉能否化解民眾的不滿。例如,在高度兩極化的法國,許多人預測,如果勒龐當選總統,法國街頭將充滿憤怒的反對派。

現代歐洲是建立在公民納稅和遵守法律的假設上。作為回報,公民受益於高品質的公共服務,如教育、醫療、人身安全以及有一定規則和製度的穩定社會。

但露絲說,這種「社會契約」顯然正在受到破壞。

鑑於歐洲各地街頭騷亂的狂熱,當前的抗議活動可能會繼續下去。

(英文文章《歐洲的年輕人正在前進-但有什麼真正能讓他們團結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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