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退? WorkBuddy進

奇帆商業

2026.11.20 09:38

· 來自山東

全文5344字

文 | 奇帆商業

11月18日晚間,騰訊總裁劉熾平在財報電話會上承認,元寶沒有達到公司最初的成功預期,相關投入已大幅削減。另一款AI產品WorkBuddy則交出了不同的成績:最近七天收入折算年化超過5億美元,第三季營收達到第二季的五倍以上。

兩款產品的不同處境,發生在騰訊AI投入最密集的時期。第三季度,騰訊資本開支達814.33億元,年增527%,自由現金流淨流出691億元。算力採購、模型訓練和產品開發,正在成為一筆越來越昂貴的帳單。

圖源:騰訊第三季財報

騰訊對AI投資回報的要求,早在第二季財報電話會就已出現。管理階層當時強調,後續算力投入需要與實際業務回報相符。三個月後,元寶減少投入,WorkBuddy加速商業化,小微開始以更低的成本進入微信生態。

騰訊仍然願意為AI花錢,只是不再願意以相同的方式為所有AI產品花錢。

01 元寶買不到的東西

截至今年9月底,微信及微信合併月活躍帳戶達14.49億。圍繞著微信形成的社交關係、內容消費、支付和小程式生態,讓騰訊擁有國內網路產業最成熟的流量分送體系之一。

元寶曾被寄予另一項期待:在微信之外,建立一個獨立的AI助理入口。

豆包、DeepSeek等產品的快速成長,讓直接向AI提問逐漸成為新的使用習慣。搜尋、內容產生和複雜任務處理,開始爭取原本屬於搜尋引擎、內容平台和辦公室軟體的使用者時間。騰訊需要一個能直接面對使用者的AI產品,既展現混元模型的能力,也為下一代網路入口保留位置。

騰訊為元寶投入了相當多的產品資源。搜尋能力持續擴展,外部服務陸續接入,產品試圖從通用問答走向更複雜的任務處理。第三季相關資料顯示,元寶搜尋已建立千億級索引,每月活躍用戶仍維持成長。

11月18日,劉熾平卻給了不同的評價:元寶沒有達到最初預期,騰訊已經大幅減少相關投入,工作重點轉向提升產品能力。

元寶的用戶仍在成長,騰訊卻決定減少投入。

這組資訊比單純比較元寶與豆包的使用者規模更值得研究。騰訊並沒有公佈元寶的獨立獲客成本、留存率和付費轉換率,外界無法判斷問題究竟出在用戶品質、使用頻率還是商業化效率。管理階層已經確認的,是產品投入效果沒有達到預期。

騰訊過去的網路業務,習慣從使用者規模中尋找商業機會。

微信依靠關係鏈建立留存,遊戲透過內容和社交關係維持付費,廣告業務則受益於用戶規模和使用時長。流量、產品和商業化之間,已經形成相對成熟的經營體系。

獨立AI助理很難直接複製這套路徑。

使用者可以同時安裝元寶、豆包和DeepSeek,也可以在不同產品之間切換。模型更新速度很快,某項能力今天領先,幾個月後可能就被追上。一次行銷活動能夠帶來下載和訪問,卻不一定能改變用戶長期使用哪款助理的習慣。

微信的流量可以幫助元寶獲得曝光,卻無法直接為它建立關係鏈那樣的遷移門檻。 用戶在微信中留下來,是因為聯絡人、聊天記錄和日常服務已經集中在那裡。使用AI助理時,用戶更在意眼前的問題能否得到解決。

成本結構也發生了變化。

用戶發送一則微信訊息,並不需要為每個訊息呼叫一次大模型。當元寶處理複雜問題、搜尋資料或執行任務時,模型推理和工具呼叫會持續消耗計算資源。用戶使用頻率提高,服務成本也可能同步增加。

傳統網路產品往往希望盡快擴大使用者規模,再尋找廣告、交易或訂閱收入。 AI助理同樣需要規模,但規模本身還不足以證明商業價值。沒有足夠穩定的使用需求和收入來源,成長也可能意味著更高的支出。

騰訊並未公佈元寶的獨立經營數據,不能據此認定它已經出現嚴重虧損。管理階層減少投入的決定,至少顯示公司不願繼續僅憑用戶成長維持原來的投入強度。

元寶仍在改善搜尋、服務連結和任務執行能力。它需要讓使用者找到更明確的使用理由,而不只是成為眾多通用問答工具中的一個。

騰訊能夠把用戶帶到元寶面前,卻還沒有證明這些用戶為什麼必須長期留下來。

對於一家擁有微信的公司,重新建立一個獨立入口,未必比獲得第一批用戶容易。

02 WorkBuddy開始把工作變成收入

WorkBuddy已經拿出了元寶尚未揭露的商業化成就。

騰訊揭露,WorkBuddy日活躍用戶超過1000萬,每日大語言模式Token消耗量超過100兆。最近七天營收折算年化超過5億美元,第三季營收達到第二季的五倍以上,中國百大企業中約60%已成為客戶。

5億美元是最近七天收入折算的年化運行率,並非已經實現的年度收入。它仍然提供了一個重要訊號:部分企業和使用者已經願意持續為AI工作能力支付費用。

聯通華盛的財務對帳工作,展示了這種需求從何處產生。

引進智能體後,企業將表格和配對規則交給系統處理,一名財務人員約用兩個小時,就能完成整月的資料整理工作。

案例沒有揭露具體採購費用,也沒有獨立審計結果,無法直接換算節省了多少資金。能夠看到的是,原本分散在不同地區、需要反覆核對的財務工作,開始透過智能體集中處理。

企業採購AI工具,最終需要回答的不是它有多少功能,而是能否縮短工作時間、減少錯誤,或讓同樣數量的員工完成更多任務。

WorkBuddy開始把AI的價值,從回答問題轉向完成工作。

騰訊也嘗試讓收費方式與實際使用量建立連結。

傳統企業軟體通常會依照帳號、期限或功能模組收費。員工使用得更多,軟體廠商未必獲得額外收入。 WorkBuddy則透過免費額度吸引用戶,再向高頻用戶銷售Token。

複雜任務需要更多模型推理和工具調用,企業可能因此增加購買。劉熾平在財報電話會上提到,有重度使用者每個月購買Token的費用高達4萬元。

這個數字不能代表平均客單價,卻表示部分使用者願意為高頻AI工作支付較高費用。

Token收費並非沒有矛盾。

企業希望用更少的運算資源完成工作,騰訊則需要從這些工作中獲得足夠的收入。

蘇寧易購已經開始管理這筆成本。在騰訊全球數位生態大會揭露的案例中,蘇寧易購透過WorkBuddy企業版的可觀測能力,排查異常耗時的任務,調整提示詞、模型和工具配置,使Token消耗降低10%。

這一數字沒有同時揭露任務完成品質和實際費用變化,不能直接等同於總成本下降10%。但企業已經開始關注完成相同任務需要多少運算資源,而不只是讓AI承擔更多工作。

單一任務消耗的Token減少,可能降低客戶費用,也可能讓企業願意將AI擴展到更多流程。平台收入究竟增加或減少,取決於任務數量、收費水準和實際使用。

騰訊需要同時處理兩筆帳:讓客戶覺得AI值得購買,也讓服務成本隨著模式效率改善而受到控制。

WorkBuddy第三季營收成長五倍,騰訊卻沒有公佈付費客戶數、平均客單價、客戶留存率和獨立推理成本。收入主要來自新增客戶,還是老客戶擴大使用,現有數據也無法判斷。

企業軟體市場還有另一道邊界。

財務、供應鏈、客戶管理和人力資源等業務,往往運作在ERP、CRM等專業系統中。 WorkBuddy希望成為這些系統的統一營運入口,就必須與原有軟體廠商合作。

新京報貝殼財經先前報道,用友ERP接入WorkBuddy後,用戶仍需登入用友帳號,相關費用也在用友原有體系內支付。部分合作夥伴之間的收入分配機制仍在探索。

WorkBuddy可以幫助用戶呼叫企業軟體,卻不代表原有軟體的收入會隨之轉移給騰訊。模型、業務系統、資料介面和實施服務分別由不同公司提供,客戶支付的費用也會留在不同環節。

進入企業工作流程,不等於擁有整個工作流程的收費權。

騰訊已經擁有騰訊雲端的企業客戶、技術服務團隊和基礎設施,企業微信、騰訊文件和騰訊會議也提供了現成的工作場景。 WorkBuddy可以利用這些管道進入企業,不必完全從零建立銷售網路。

第三季度,騰訊雲端服務營收年增35%。官方財報提到,WorkBuddy需求,以及更多算力被分配給模型即服務和GPU租賃,共同推動了雲端業務成長。

騰訊並未揭露WorkBuddy對雲端收入的獨立貢獻,也沒有公佈不同業務之間的成本分配。應用收入、模型服務和雲端基礎設施可能相互帶動,但各自創造了多少利潤,仍然無法從現有資料中拆分。

聯通華盛的財務對帳說明企業為何需要AI,蘇寧易購的Token優化反映客戶開始計算使用成本,用友ERP則揭示了企業軟體生態中的收入邊界。

WorkBuddy已經跨過了直接付費的門檻。接下來需要驗證的,是企業是否會持續擴大使用,以及收入成長能否涵蓋不斷增加的計算和交付成本。

03 騰訊開始重新計算AI的優先級

騰訊對AI投資回報的要求,早於元寶投入收縮。

在第二季財報電話會上,管理階層已經提出,模型訓練需要承擔前期投入,後續推理算力採購則要考慮實際業務回報。騰訊仍需建造AI基礎設施,但不會無限增加與業務需求不相匹配的資本開支。

新京報貝殼財經先前報道,騰訊首席策略長James Mitchell也曾表示,公司正在優先投入WorkBuddy,同時降低新AI產品組合中其他產品的優先順序。

在11月18日的第三季財報電話會上,管理層進一步解釋了不同產品的投入情況。

混元新模型推出後,騰訊開始觀察到模型能力改善所帶來的實際使用需求。元寶沒有達到最初預期,相關投入已經減少。 WorkBuddy則憑藉著快速成長的使用量和收入,獲得了繼續擴張的理由。

騰訊調整的不是AI投入的方向,而是不同業務獲得資源的優先順序。

財務數據讓這種變化有了更清晰的背景。

第三季度,騰訊Non-IFRS經營利潤為680.73億元,年減6%。剔除Hy、元寶、CodeBuddy、WorkBuddy和小微等新AI產品的影響後,同口徑經營利潤為833億元,較去年同期成長8%。

兩組數字相差約152億元,反映新AI產品在騰訊揭露口徑下對當季經營利潤的影響。它不是全部AI現金支出,也不能當作元寶或WorkBuddy各自的虧損。

騰訊先前揭露的同類影響,在第一季約88億元,第二季約105億元,第三季擴大至約152億元。 不同季度的經營利潤差額持續增加,說明新AI產品已經對騰訊整體利潤表現產生越來越明顯的影響。

現金流的變動更加直觀。

第三季度,騰訊資本支出達814.33億元,資本開支付款為651億元。大額算力採購預付款使自由現金流淨流出691億元;剔除相關預付款後,自由現金流為正169億元。

騰訊第三季末總現金約5,257億元,成熟業務仍具有較強的獲利能力。公司不缺乏繼續投資AI的資金,真正需要解決的是資金該投入哪裡,以及投入後能獲得什麼。

模型訓練、應用推理和雲端服務擴張,都需要運算資源。騰訊採購的算力既要支援混元模型迭代,也要滿足WorkBuddy等內部產品需求,也要服務外部購買模式和GPU資源的企業客戶。

算力可以在不同業務之間分配,產品需求卻不會以相同速度成長。騰訊必須在長期技術能力與短期經營表現之間做出選擇。

這種選擇也反映在小微身上。

截至第三季度,小微日活躍用戶超過3000萬,已進入微信內30多個接點。騰訊正在擴大它與小程式、微信小店等服務的連接,並使用相對輕量的模型控制推理成本。

劉熾平在財報電話會上表示,即使未來向全部微信用戶開放小微,預計其單季成本也低於元寶年初的投入水準。

元寶需要讓使用者主動開啟一個獨立應用,小微則可以進入微信已有的使用流程。用戶原本就在微信中閱讀內容、溝通、支付和使用小程序,AI能夠在這些場景中提供幫助,不一定需要重新建立一個入口。

小微也不必完全依賴獨立訂閱收費。

如果AI能夠改善內容發現、服務配對和交易流程,騰訊有機會透過廣告、支付和其他現有業務獲得間接利益。劉熾平曾提到,如果AI能力未來能為​​微信已有業務帶來10%或20%的增量,商業價值將十分可觀。

相關成長尚未得到實際財務數據驗證。小微沒有揭露獨立收入,也沒有公開其對廣告或交易轉換的具體貢獻。

騰訊選擇的幾條AI路徑,已經顯現出不同的經營特色。

元寶需要繼續建立獨立產品的使用習慣,WorkBuddy能夠從企業工作中獲得直接收入,小微則依托微信尋找AI與現有業務結合的機會。混元模型和算力基礎設施位於這些產品背後,為不同應用提供共同的技術能力。

騰訊沒有公佈元寶減少的預算是否直接轉移給WorkBuddy,也沒有宣布按照利潤率為所有AI產品重新排序。模型研發和消費級產品仍需長期投入,不能只用一個季度的收入來判斷價值。

管理階層的表態已經足以說明,騰訊開始更明確地區分不同AI業務的投入節奏。產品獲得資源,不再只取決於它是否有機會成為新的入口,還取決於已經展現的需求,以及下一階段的投入能否創造更多價值。

騰訊過去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微信、遊戲和社交關係建立龐大的使用者網絡,再從中尋找商業收入。 AI改變了這套熟悉的經營方式:擁有流量,不一定能夠建立獨立助理的優勢;擁有企業客戶,也不代表能夠獲得工作流程中的全部收入。

元寶投入收縮,WorkBuddy獲得更高優先級,不代表騰訊已經找到了AI競爭的最終答案。兩款產品仍需證明自己的長期價值,小微和混元也有各自尚未完成的任務。

對於一家已經擁有微信的公司,下一場AI競爭的關鍵,或許不是再造一個微信,而是找到那些真正值得持續投入的業務。

敬原創,有鈦度,得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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